北国碧玉,一路行走一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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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

图①:王秀芬展示俄罗斯族纺织技艺。

本报记者  刘  峣摄

图②:门牵着马儿去巡边。

新华社记者  连  振摄

图③:位于鄂温克族自治旗民族文化产业创业园的太阳姑娘工作室。

新华社记者 贝  赫摄

图④:演员在呼伦贝尔民族展演活动上表演舞蹈。

新华社记者  贝  赫摄

图⑤:呼伦贝尔群众在冬季那达慕活动上。

王  正摄(人民视觉)

呼伦湖居东,贝尔湖在西。蒙古高原上,两个遥遥相望的湖泊组成了“北国碧玉”的名字——呼伦贝尔。

松涛激荡的兴安岭林海、水草丰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静静流淌的额尔古纳河……丰沛的自然环境创造出令人神往的绿色净土,也让这里成为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摇篮。

在内蒙古呼伦贝尔这片25.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住着汉族、蒙古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俄罗斯族等42个民族。这里是蒙古族的发祥地,也拥有全国唯一的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自治旗。草原上的明珠,闪耀着民族团结的动人光芒。

“曲棍球场上,我们比亲兄弟还要亲”

在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曲棍球训练中心,击球声与球棍碰撞声砰砰作响。曲棍球队队员杜晨和敖伟宝跑到场边,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淌。

“咱们莫旗给国家队贡献了很多球员。”说起当地的曲棍球,“90后”小伙杜晨一脸骄傲,“2018年,莫旗曲棍球队代表中国打进了曲棍球世界杯,我当时是队长!”

达斡尔族是中国最早开展曲棍球运动的民族,迄今已有上千年历史。以柞木为球棍、以杏树根块做球——被称为“波依阔”的达斡尔族曲棍球,与现代曲棍球异曲同工。

有数据统计,全国200多位专业男子曲棍球运动员和教练员中,有1/4出自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在奥运会、亚运会等国际赛场上,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曾创造出“一个自治旗、半支国家队”的佳话。

来自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的汉族球员王敏,是中国最早一批曲棍球运动员之一。1975年,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成立了以达斡尔族运动员为主体的业余曲棍球队;1年后,中国第一支正式曲棍球队在此基础上诞生。那时,刚满18岁的王敏是队里的“老小”,反应最快,便被教练安排守门。

“当时训练条件可艰苦了!没有球棍,就从野外砍枣树枝自己做;没有专业用球,只能拿垒球来代替。”王敏说。

比王敏晚几年入队的徐吉赫也经历过初创的艰辛:球裤裤裆磨漏了,自己拿线缝;球鞋穿坏了,只能用胶粘;比赛时没短裤穿,就把腈纶的线裤往腿上一搂;在满是灰渣的球场上训练完,汗水和泥土沾了一身……

“有一年到香港打比赛,球场上的灯光一照,晃得我们分不清东西南北——以前哪有机会在灯光场地上打球啊!”王敏说,香港场地条件好,球速也比往常快,站在球门前的他鼻子被撞塌了,还掉了4颗牙。

中国专业曲棍球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的经历,铸就了各民族球员之间的“革命友谊”。说起球队的往事,王敏和徐吉赫打开了话匣子——

“刚组队时,大部分达斡尔族队员都是从乡镇来莫旗,趁着学校放假住进教室,把课桌一拼就是床铺。平时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跑肚拉稀啥的,我们这些汉族队员和教练就从家里拿来红糖、姜水。”

“有个汉族队员的父亲是医院大夫,常常有达斡尔族队员大半夜跑去他那儿看病。”

“每次我们去乡下汇报比赛,达斡尔族队员都把我们领到家里去,把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

40多年来,曲棍球成了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的一张金名片,也成了民族团结的最好写照。不管老球员还是新球员都说,各民族球员常年在一起训练,大家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达斡尔族队员的汉语讲得越来越地道,很多汉族和其他民族的球员也学会了达斡尔语。

杜晨印象最深刻的,是2019年5月的那场比赛。当时,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球员代表内蒙古队出征曲棍球全国冠军赛,在冠亚军决赛上遭遇主场作战的甘肃队。比赛结束前3分钟,内蒙古队仍以1∶2落后。

“我和敖伟宝是老队员,得带动起场上的孩子一起打。”杜晨说,“我就用达斡尔话喊了一句‘咱们必须得把冠军拿回家!’感觉大家那股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比赛最后3分钟,内蒙古队连扳两球,如愿拿到了金牌。

如今,有“曲棍球之乡”美誉的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建成了多块国际标准化曲棍球训练场地,并设立了30多所曲棍球基点学校,将曲棍球运动纳入中小学校体育课教学内容。数以万计不同年龄、不同民族的曲棍球爱好者,在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传承着这一古老的传统民族体育项目。

“等过几年退役了,我也想去乡镇的学校里当教练、培养好苗子,把曲棍球这个明珠项目推到更高的高峰。”擦干汗水,脱下保暖外套,杜晨转身踏上了球场。

“生活在和睦的多民族大家庭,我很自豪”

被花草和木质篱笆环绕的庭院、原木搭建的俄罗斯式木屋——木刻楞、屋内木墙上悬挂的精巧花边制品……走进王秀芬的家庭旅馆,浓浓的异域风情映入眼帘。

额尔古纳市恩和俄罗斯民族乡——这里是中国版图的“鸡冠”位置,也是同俄罗斯隔河相望的魅力乡村。作为中国唯一一个俄罗斯族民族乡,这里生活着1300多名俄罗斯族居民,约占中国俄罗斯族总人口的1/10。

“你看,用手轻轻捻一下就上劲儿了。”裹着蓝白格纹头巾的王秀芬手拿纺锤坐在纺车旁。虽然长着高鼻梁的欧洲人面孔,张口说话却是地道的东北味儿。

“小时候我因为自己的长相自卑过,觉得鼻梁太高了,还染了几十年的黑发。可现在搞俄罗斯族旅游,又嫌头发不够黄了,时常还得染得再黄一些。”王秀芬笑着说,“恩和现在是和睦的多民族大家庭。作为俄罗斯族,能得到大家的关心和照顾,我感觉到很自豪。”

2017年,王秀芬从恩和农牧场党委副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全职从事家庭游。作为俄罗斯族纺织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王秀芬经营的民宿里挂满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艺术品。原生态的民宿环境,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恩和俄罗斯族民众以林业、畜牧业为生,常年生活在贫困边缘。2004年,在国家兴边富民行动、扶持人口较少民族政策的支持下,恩和开始发展俄罗斯族特色旅游业,逐步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

今年41岁的曲波便是当时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那时候村民思想还不开放,没几个人愿意搞旅游业。大家觉得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破破烂烂的,谁想来这儿旅游啊?”曲波说。

在政府的动员下,曲波一家打算闯一闯。会做俄餐的母亲负责掌勺,还教会了儿媳妇;父亲和曲波在木刻楞里支起两张桌子,摆上列巴面包、蓝莓果酱、苏巴汤、土豆泥肉饼——一家简单的俄餐厅就这样建了起来。

作为启动资金,额尔古纳市政府为包括曲波在内的10户旅游业“开拓者”发放了2万元资金,并投入大量资金改善基础设施。很快,第一批村民就尝到了转型的甜头。俄餐厅开业当年,曲波家就挣了3万元。以前家里养奶牛,效益最好时也就挣个1万元。

几年后,俄餐厅变成了提供住宿的“瓦西里家庭游”;客房设施也从一张小床“升级”成了带有卫生间的标准客房……如今,经营家庭游每年能给曲波家带来数十万元的收入。

看到搞旅游能脱贫,昔日观望的村民一拥而上,纷纷转型当起民宿“老板”。如今,恩和已有家庭游接待户140多户、床位3400余张,俄罗斯族风情成了当地旅游的黄金招牌。

每年6月中旬到8月是恩和的旅游旺季,也是王秀芬和曲波最忙碌的时候。“忙完这俩月,我也经常出去旅旅游、到各地走一走。这就是‘取之于旅游,用之于旅游’吧。”王秀芬说。

2020年,受疫情影响,来恩和的游客比往日少了一些,但恩和人并不悲观。

“很多人家都在利用这段时间进行改造升级。等疫情结束了,来恩和旅游的游客肯定会更多,政府对我们的支持也会更好。”曲波说。

“我是一个牧民,就要保卫赖以生存的草原”

位于中蒙边境的新巴尔虎右旗贝尔嘎查,三座蒙古包并排坐落在贝尔湖西北岸,它们分别属于54岁的图门和父亲希日胡、爷爷日哈萨巴达。

“父亲和爷爷都是军人,我自己从小也有当兵保家卫国的想法。”爬上蒙古包前的瞭望塔,身材魁梧的图门用望远镜察看着边境线。2012年,为了完成好守边任务,他专门从城镇拉回木料,建了这座瞭望塔。

上世纪90年代,从部队退伍的图门回到贝尔嘎查,成为家里的第三代“护边员”。每天骑上马儿巡逻,是像图门这样的“边境堡垒户”牧民护边员的日常工作。

图门的母亲斯琴,是当时“铁姑娘护边队”的成员。老人回忆道,那时边境线上没有网围栏,两头的牧民和牲畜经常误闯。每到秋季打草时,贝尔嘎查的牧民都会自发担起巡护边境线的责任。

“背枪骑马和解放军一起巡逻,别提有多威风了!”回想起护边的那段日子,老人脸上神采奕奕。

“我就是一个牧民。牧民就要屯牧戍边、保卫赖以生存的草原。”图门说,自己还想把“三代护边”的佳话继续传承下去。这几年,侄子塔力呼一有时间,就跟着图门巡逻护边;在海拉尔上高中的儿子呼日登,也会在放假时和图门一起登上瞭望塔。

呼伦贝尔地处中俄蒙三国交界,边境线长达1733.3公里。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有很多像图门一样的“边境堡垒户”,世世代代为祖国边防构筑坚固屏障。

“草原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在新巴尔虎左旗甘珠尔苏木巴音塔拉嘎查,60岁的拉木苏荣指着远方的边境线说,冬天雪地里的脚印,他打眼一看就能分辨出是村民还是陌生人。

拉木苏荣是巴音塔拉嘎查的老支部书记,也是土生土长的巴尔虎草原人。千百年来,巴尔虎牧民逐水草而居,草原的生态环境与游牧文化和谐共生。

提起老书记,村民都能绘声绘色地讲起拉木苏荣“勇闯加拿大”的故事。

上世纪90年代,目睹草原生态环境恶化和传统畜牧业效率低下的状况,拉木苏荣开始思考:如何让村民挣到钱的同时,又把草原保护好?

求知若渴的拉木苏荣决定走出国门——1996年,他带上8名牧民,自费飞往加拿大学习先进畜牧业技术。考察归来,拉木苏荣率先在自己的家庭牧场发展饲草种植业。

没过几年,基础设施加强了、草场生态恢复了、收入也上去了——“海归”拉木苏荣成了名人,他的成功经验也迅速在全旗范围内推广。

“法国、意大利、德国、俄罗斯、日本……”拉木苏荣掰着手指头算,30多年来,自己去过17个国家考察学习,把发达国家的畜牧业经验带给了村民。

如今,退休后的拉木苏荣又琢磨起了新事业。2020年,他新建了3座木刻楞,带头做起了“牧家游”;他还在屋子后面摆上了健身器材和10几张民族棋盘桌,让村里的孩子学习民族文化、锻炼身体。

“60岁还年轻,至少还得再干20年吧!”蓝天下绿草上,拉木苏荣的笑声格外爽朗。(记者 刘 峣)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1年01月11日   第 04 版)